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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顔血.丹杏

(楔子)



“那就是神仙嶺。”



行商指著前面森森群山說道:“這地方山高林密,攏共也沒有幾戶人家,又叫三不管。”



旁邊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道:“三不管?”



行商說道:“這是三省交彙的地界,山窮水惡,贛、閩、廣三省誰都懶得來管。還有一說,這三不管是天不管,地不管,皇上也不管。”



文士搖著紙扇道: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,中華腹地,哪里還有化外之民?



倒是孫老板,怎生放著大路不走,要走著這三不管的山路?”



“這您就不知道了。神仙嶺雖然難走,但從贛州府到廣東,從這兒走要省出兩天的路程。而且還有樁妙處——”



孫老板嘿嘿笑道:“這神仙嶺下有家客棧,雖然只有三五間客房,但收拾得干淨利落,店里自釀的山酒更是一絕,店名就叫杏花村。”



文士見他笑得別有意味,不由笑道:“孫老板甯肯翻山越崗,走這神仙嶺,不會是只爲了這店里的山酒吧。”



孫老板笑道:“不瞞您說,杏花村是個夫妻店,掌櫃的姓白,原本也是個讀書人,五十多歲也沒考中秀才,是個老童生,生性木讷。倒是老板娘相貌標致得緊,能里能外,過路的都叫她丹娘。”



文士笑道:“原來孫老板在這兒有個相好,怪不得嫌大路遠呢。”



孫老板連忙搖手道,“這您可誤會了。人家夫妻在這兒開店,做的是正經生意。掌櫃的讀聖賢書出身,半點兒邪事都不沾的。丹娘也是個正人,來往客人雖多,這麽個標致婦人在店,連一句風言風語也沒有。”



文士還是不信,“那孫老板何苦走這山路?”



孫老板笑道:“閣下有所不知,那丹娘三十多歲年紀,風韻正足,生得白白嫩嫩,花枝一般的人物,單是看她燙酒遞菜,小腰一扭一扭的俏模樣,再多走幾十里山路我也樂意。”說著歎道:“說來也有一年沒來了,不知道丹娘是不是又俏了幾分。”



文士拿折扇在手心輕輕敲著,訝道:“荒山野嶺竟有如此尤物……”



說話間山路一轉,露出山坳里一個小小的院落。依著山岩是座兩層小樓,前面一片空地,外面竹籬上爬滿青藤,院內幾株杏花開得正豔,滿枝紅霞勝火。樓角挑著一幅黃布酒幌,上寫著“杏花村”幾個墨字。



孫老板收了嘻笑,正了正頭巾,兩人一前一后進了院子。



正值午時,院內卻靜悄悄寂無人聲。店門大開著,門旁一塊木牌被一幅綠紗巾遮了半邊,上面隱隱寫著銀錢數目。文士四下打量,只見客棧雖小,卻窗明幾淨,桌椅上絕無半點灰塵,看得出主家操持有道。只是客人已經進了樓,還不見掌櫃的出來,未免奇怪。



兩人上了樓,正自納罕,旁邊一間客房支啞一聲開了門,一個柔婉的聲音說道:“客官,是要住店嗎?”



兩人回頭一看,不由愣住了。



一個少女倚在門邊,穿著件青布白花的上衣,紐扣還來不及扣好,只用手捏著衣襟,雪白的頸子一直延伸到襟下,露出細致的鎖骨,似乎是剛披上衣衫。下身是條靛藍布裙,裙角已被壓得皺了。裙下露出雙大紅緞鞋,她是纏過足的,那雙繡鞋猶如兩瓣紅蓮,精巧可愛。里面兩只白生生的玉足,卻是除了裹帶,光著腳套在鞋內。



乍暖還寒的三月天氣,那少女額上卻滿是汗水,腦后一窩烏亮的青絲墜在肩頭,幾縷發絲沾在頰上,粉頰一片潮紅。她看上去十七八歲,雖然布衣荊钗,但眉眼盈盈,嬌俏可人,此時衣裙不整,香汗淋漓,別有一番香豔的美態。



文士聽同伴說得天花亂墜,滿心以爲老板娘是個端莊賢淑的小家碧玉,此時一打照面,這婦人美則美矣,可眉梢眼角春情流露,分明是剛與人歡好過,天剛過午,在客房白晝渲淫,這丹娘做得哪兒是正經生意?看著孫老板瞠目結舌的樣子,文士不由暗自偷笑。話說回來,有這等媚物推枕薦席,再多走幾十里山路也是值得。



孫老板滿心驚訝,這少女相貌與丹娘有七八分相似,但年紀小了許多。看著婦人胸乳沾滿香汗,濕淋淋散發著白膩的肉光,孫老板不禁有些眼暈,期期艾艾道:“您是……丹娘在麽?”



那女子俏臉飛紅,小心掩住襟口,正待說話,身后門板忽的被人踢開,一條大漢系著腰帶從房內出來,一手摟住她的頸子,在她粉腮上重重親了一口,“你娘那婊子真夠騷的,屁眼兒都浪的滴水……”



說著從腰里摸出一小串銅錢,扔在那少女懷中,順手又在她高聳的乳房上扭了一把,蹬蹬蹬下了樓。



少女攥著那串銅錢,勉強露出一抹笑容,輕聲道:“丹娘剛接了客,一會兒就出來。兩位客官,是要住店嗎?”



(01)歸家



一年前。



白雪蓮日夜兼程,趕到神仙嶺也已經是日暮時分,遠遠看到暮色里飄揚的酒幌,少女唇角不由露出一縷笑意。



自從十二歲到羅霄山學藝,白雪蓮已經六年沒回過家了。不知道爹爹的咳病好了些沒有;娘一個人里里外外操持客棧,可辛苦得緊了;玉蓮妹妹今年該十六歲了,不知道家里給她說了親沒有;還有弟弟英蓮,一家人的命根子,離家的時候才一歲,正在娘懷里呀呀學語,如今也該長大了呢。



暮色一層層重了下來,周圍的景物漸漸模糊。白雪蓮有心給爹娘一個驚喜,按了按背上的長劍,悄悄進了院子。



店里已掌了燈,樓下客堂坐了兩桌客人,靠窗的一桌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和一個綠衫女子。那女子看上去比白雪蓮大了幾歲,目如點漆,顧盼間隱隱生輝,引得另一桌四名漢子不住朝這邊張望。



單看那對眸子,白雪蓮就認出這女子身懷武功,只不知深淺如何,她手邊放著包裹,腳上套著小羊皮制成的快靴,一副出遠門的打扮。



另外一桌就有些蹊跷。四人都是三二十歲的年青漢子,桌上只放了只酒甕,四人踩著長凳,滿臉無賴相,此時一碗一碗喝得痛快,都有了四五分的醉意。



一個猢狲似的瘦小漢子道:“縣里這幾日不知怎麽了,縣尊、主簿都不在,只剩了一個典史守著。”



旁邊一個漢子道:“是封公公到了河源,莫說縣里,周圍幾府的主官都趕了去拜見。”



“哪個封公公?”



“還能有哪個?當然是東廠的封公公,”那漢子壓低聲音,“聽說閻大人跟他還是舊識,現在不知道還能不能攀上交情。”



對面一個滿臉麻子的大漢端起碗,“你管他能不能攀上,喝酒喝酒。”



白雪蓮暗自訝異,客棧周圍十幾里都沒有人家,來往的只有過路客商,這四人雖然口音各異,但身無長物,言談舉止更不像是過路人。



聽到東廠,綠衫女子眉頭不易察覺地一挑,隨即若無其事地舉茶慢飲。



說話間,樓上下來一個婦人,她穿著淡紅衫子,大紅羅裙,三十四五年紀,眼角已有了細細的皺紋,皮膚仍是又白又滑,猶如銀絲團成。雖然不施脂粉,但天生的眉枝如畫,容貌柔豔,宛如一朵盛開的牡丹,香氣撲人。一頭青絲梳理得光亮整齊,在腦后盤了個精致的發髻,用一根竹簪穿著。雖然簡陋,卻收拾得處處妥貼,讓人一見就暗贊道:好個干淨的婦人。



此時她一手托著木盤,一手提著裙裾,拾級而下,舉止雖然端莊恬淡,但正值熟豔的年紀,萬般風情掩也掩藏不住。



白雪蓮心中一蕩,幾乎脫口叫出,“娘”。



“丹娘!”那猢狲似的漢子舉著碗歪歪斜斜走了過來,“咱們兄弟要的菜怎麽還不上啊?”



“小店照顧不周,多有得罪。”丹娘把木盤往后挪了挪,免得他滿是酒氣的口水濺在上面。



“讓咱瞧瞧………”那漢子一把抓住丹娘白生生的腕子,“喲,魚啊。風干的。這個好,咱們就要這個!”



丹娘被他攥住手腕,不由粉面發紅,又不好發作,只道:“這是那一桌客人先要的,客官想要,奴家再取了來。”



那漢子揉捏著丹娘滑膩的手腕,“咱看這條就怪好,又光又滑……”



丹娘挑眉喝道:“客官,請你放尊重些!”



“咋個不尊重了?”那漢子一邊把丹娘的手腕往懷里拉,一邊嘻皮笑臉說道:“咱又沒摸你的身子……”



白雪蓮心頭火起,正待進門,只聽那漢子“啊”的一聲慘叫,半邊身子歪了下去,卻是被綠衫女子擰住了手腕。



“霜兒!”老者低喝一聲。



綠衫女子揚手往外一送。那漢子踉跄著退了幾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

綠衫女子微微一笑,對丹娘說道:“勞煩您快些做,我們還要趕路。”



對面幾人已經跳了起來,那滿臉麻子的大漢一拳揮出,虎虎生風,竟也是習過武的。



拳頭到了半路,忽然一緊,像被焊住般動彈不得。那大漢定睛看去,卻是一個白衣少女站在面前,一手拿住他的拳頭,她身長玉立,鬓角插著一朵白茶花,容貌嬌俏秀美,但此時一臉怒容,她中指扣著他的脈門,無名指小指扣緊寸關,那大漢拳頭比她大了一倍也無法掙脫,使得竟是正宗擒拿手法。



白雪蓮冷冷道:“客官是來吃飯的,還是來砸場子的?”



大漢仗著酒意喝道:“老子今天就砸了你這破店!”



白雪蓮見他左肩微沈,知道他是要出右腳,當即左腳踏出,踩住他的腳背,就勢曲膝一壓,將大漢擰得跪在地上。



“住手!”一個人從后堂走了出來,他頭上結著方巾,須發斑白,正是白雪蓮的父親,杏花村的掌櫃白孝儒。他邁著方步走到堂中,說道:“好勇鬥狠,豈是君子所爲?聖人道……”說著忽然咳嗽起來。



“去你媽的!”一名漢子拎著板凳砸了過去。



綠衫女子騰身踢飛了板凳,順勢一掌拍在那人面門。這邊兩名漢子已經圍了過來,乒乒乓乓打成一團。



看著兩個少女跟四名大漢動手,丹娘心頭不由緊緊懸起。丈夫一輩子沒能考取功名,到老還是個童生,最后不惜斯文掃地,在山里開了間客棧,爲的就是與世無爭。



自從上個月,隔三差五總有幾名漢子來店里飲酒,這四人就來了兩三次,開始還只是喝酒,后來見客棧只有一個男人,漸漸的言語無禮起來。丹娘料想他們是山下做工的,一直忍氣吞聲,只盼避過這一陣,等他們離開就安靜了。



沒想到就出了事,更沒想到兩個過路女子拳腳功夫竟然這麽厲害。尤其那個白衣少女……



“雪蓮!”丹娘失聲叫道。



白雪蓮回眸一笑,“娘。”



說著她掌風一緊,兩手玉蝴蝶般忽起忽落,只聽一連串慘叫響起,眨眼間四名漢子手臂都被拉脫。



白雪蓮跳過來拉住母親的手,叫了聲“娘”,又回頭叫了聲“爹爹”,自己先喜不自勝地笑了起來。



女兒離家時才十三歲,五年不見已經長成了個俏生生的少女,鮮亮得把門前的杏花都比了下去。



“長這麽大了。”丹娘喃喃說著,眼圈禁不住紅了。



“娘一點兒都沒有變呢。”白雪蓮親昵地摟住母親的腰身,把臉貼在母親懷里。娘身上的味道還是這麽好聞,甜絲絲,香噴噴,帶著暖暖的體溫。



“站住!”



幾名漢子剛想溜,就被白雪蓮一把扯住,“想走?先把賬結了,酒錢,還有你們打壞的桌椅板凳。”



幾人這會兒再也橫不起來,乖乖掏了銀子,捧著手臂呲牙咧嘴地溜了。



白孝儒“嘿”了一聲,拂袖進了后堂。



白雪蓮吐了吐舌頭,把銀子塞到娘的手里,小聲笑道:“爹爹是不是生我氣了?”



“你爹爹就是那脾氣。”丹娘憐愛地拂了拂女兒的發絲,“這些年不在家,吃了很多苦吧。”



“沒有啊,姨娘待我很好呢。”白雪蓮興奮地說:“娘,我現在是……”她突然停住話頭,看了旁邊兩人一眼。



綠衫女子笑道:“原來你們是一家人,倒是我多事了。妹妹的功夫真好,不知是哪家弟子?”



她本是過路的客人,路見不平拔刀相助,正是俠義中人本色,白雪蓮好生相敬,執了她的手笑道:“姐姐功夫也不錯啊。我叫白雪蓮,姐姐尊姓大名?”



“我姓薛,薛霜靈。”



老者突然道:“姑娘的分筋錯骨手造詣不淺,想必是羅霄派的弟子了。”



聽到羅霄派,薛霜靈微微變了臉色。白雪蓮見他說出自己的師門,恭敬地行了一禮,“老丈好眼力,不知兩位是哪派門下?”



老者淡淡道:“小女跑碼頭學了點三腳貓功夫,哪里有什麽門派。打擾了。



霜兒,我們走吧。”



白雪蓮訝道:“天色這麽晚還要進山嗎?薛姐姐,不如在這里住一宿,明早再啓程。”



薛霜靈歉然一笑,拿起包裹,“承白姑娘好意,但我們還要趕路,不能耽擱了。”



等兩人離開,丹娘坐在燈下,久久打量著女兒,眼里又是喜悅又是憐愛。七年前,丈夫因爲一塊風水地被人告了官,占了十成理,卻輸了官司。一怒之下,白孝儒賣了祖傳的薄田,在山里開了這家杏花村。



客棧不臨大路,生意清淡,那時丹娘又剛添了英兒無法操持。妹子潇潇見姐姐日子過得艱難,來接了雪蓮到羅霄山學藝。這五年來,丹娘朝思暮想,只盼女兒能早些回來,此時女兒坐在面前,她卻像做夢一樣,不敢相信這是真的。



“娘。”



白雪蓮見娘看得出神,又喚了聲,“娘。真的是我。”



丹娘謂然歎道:“真的長大了。”



白雪蓮格格笑道:“娘都說了兩遍了。玉蓮妹妹呢?還有英兒弟弟,怎麽不見他倆?”



“英兒膽子小,玉蓮陪著他,這會兒已經睡了。雪蓮,剛才那些都是你在羅霄山學的嗎?”



“是啊。我學的可多了呢。”



姑娘家舞槍弄棒總不是長久之事,丹娘想著問道:“你姨娘好嗎?”



“好啊,就是有時候想我姨丈。”



潇潇嫁的是羅霄山下徐員外的獨子,也是羅霄派弟子,七年前過的世,連子嗣也未留下。



徐家饒有資産,丈夫在時又與門中諸人交好,裴潇潇雖然不會武功,羅霄派上下都把她當自己人看待,因此雪蓮才能拜到羅霄派門下。



“娘,那四個人是什麽來頭?”



丹娘蹙起眉頭,“這一兩個月常來,多半是山下哪家請來做工的。”



“做工的?”白雪蓮搖了搖頭道,“這幾個雖然功夫不怎麽樣,但都是會家子。”



“什麽會家子?”丹娘沒聽過這些江湖行話。



“就是練過武功的。”



“啊?他們也是習武的?”



白雪蓮笑道:“娘不用擔心。有女兒在,不用怕他們。”



“你一個人怎麽對付得了他們那麽多人?不行,我要告訴你爹爹去。”



白雪蓮拉住母親,“真的沒事的。”



丹娘半信半疑坐了下來,問道:“這次回來,不用走了吧?”



“今天是四月初一,我十五要到廣東。這趟是路過,回家陪娘住幾日,后日就走。”



“怎麽?還要走?”



“娘,你不知道,廣東正鬧白蓮教,羅霄派不少弟子都在那里,幫朝廷捉拿逆匪呢。”



“白蓮教?”



“有個紅陽真人,說是天師下凡,鼓動百姓造反。我這次去是給門里的師叔送信。”



“可別告訴你爹爹,一個姑娘家獨自出門已經不該了,何況還要做這些事。



哎呀,你還沒吃飯吧,娘給你做去。”



白雪蓮挽丹娘的手臂,“娘,我要吃你焖的筍!”



丹娘笑著在女兒手上打了一下,“還跟小時候一樣。都十八,該說得親了,要有些大姑娘的樣子了。”



白雪蓮吐了吐舌頭,跟娘一起進了廚房。



***************



天未亮,白雪蓮已經醒了,她起身正要穿衣,突然想起這是家里,不用起來練劍。她拉起被子,躺在溫暖舒軟的床上,什麽都沒想,很快又進入夢鄉。



一根涼涼手指撥開被角,然后一個細柔的聲音說:“姐,你回來了。”



“玉蓮!”白雪蓮睜開眼睛,拉住妹妹的手。



白玉蓮比她小了兩歲,今年剛滿十六。白孝儒方正持家,所謂女子無才便是德,對這個女兒管得極嚴。她穿著件半舊的鵝黃衫子,櫻唇秀口,未語先笑,舉止溫婉可人,讓人禁不住心生疼愛。



“上來啊。”白雪蓮把妹妹拉到床上,一眼瞥見她那雙小巧的纖足,“裹這麽小?真漂亮呢。”



白玉蓮羞紅了臉,連忙蜷起雙足。白雪蓮以前也是纏過足的,因爲學武才放開了,但平時還要束緊,不然使不上力氣,因此一雙腳比旁人小了許多。白玉蓮自小纏足,一雙玉足纖秀之極,又比姐姐更爲精巧。



姐妹倆並肩躺在床上,花容玉貌猶如一對並蒂蓮花。兩人的眉目相仿,眉線都很細,彎如月牙,但是白雪蓮眉梢微微上挑,透出一股英氣。玉蓮的嬌靥尤爲精致,肌膚吹彈可破。尤其是那只櫻唇,柔美紅潤,整個人就如一粒亮晶晶的珍珠。



“許了人家沒有?”



白玉蓮紅著臉搖了搖頭。她們一家住在山里,極少與周圍人家來往,這兩年白孝儒咳病越來越重,操持客棧每每力不從心。丹娘有心招個女婿入贅,但白孝儒始終沒有點頭。雖然嘴上不說,丹娘也知道丈夫是對大女兒有一分愧疚,想找戶好人家,安定了雪蓮的終身,再說玉蓮的事。



“姐,娘說你昨晚一個人打敗了四個男人,好厲害……”



白雪蓮笑道:“是他們太不中用了。我的功夫是剛入門,這次下山正是要在江湖曆練。”



“江湖?”



白雪蓮笑了起來,“不說了,說了你也不懂。英兒呢?”



“起來了。正在房里念書。”



“哦?已經開始念書了?”



“七歲了呢。前年爹爹就給他開了蒙。英兒聰明得很,念書又快又好,就是有些膽小,”白玉蓮笑著慢聲細氣地說:“聽說姐姐回來了,滿心想來。你走的時候他才兩歲,記不清你的樣子,不敢來呢。”



“怕姐姐吃了他啊。”想起了以前抱著小弟弟,在自己懷里軟乎乎蹬腿的可愛樣子,白雪蓮心頭像被那只小腳丫踩了一下般,禁不住坐了起來,“我去看看他。”



“等他先念完書吧。”白玉蓮也坐了起來,“姐,我給你梳頭。”



光亮的秀發在玉指間長長垂下,玉蓮先用黃楊木梳給姐姐理好發絲,再用篦子仔細梳理整齊,分成兩绺,結成辮子,然后向上盤去,在腦后總在一起,再散開披在胸前。乍看一束青絲似乎是隨意挽起,細看來越看越是精致. 白雪蓮在羅霄山習武多年,平時只隨便梳條辮子,忙時用條手帕包住頭發也就罷了,此時看著鏡中妹妹白淨的手指在發絲間輕柔滑過,心頭不由得一片溫暖。



“妹妹的手真巧。”



白玉蓮羞澀地一笑,將挽好的秀發用一根钗子簪住。等她松開手,鏡中的少女嬌靥勝雪,面如蓮花,英武中平添了幾分妩媚。



“對了。”白雪蓮起身從包裹取出一只小巧的匣子,“這是給你的。”



白玉蓮打開來一看,里面是對鑲著珍珠的耳環。



白雪蓮吃吃笑道:“這是姐給你的嫁妝。”



“姐!”白玉蓮羞紅了臉。



“怕什麽?”白雪蓮撩起妹妹的秀發,輕聲道:“姐給你帶上。”



白玉蓮的耳垂又白又嫩,涼涼的,宛如白玉雕成。那對珍珠垂在耳下,玉頰被淡淡的珠暈一映,散發出迷人的光澤。她愛不釋手的撫摸著,說道:“謝謝姐姐。”



白雪蓮給父親帶的禮物是包銀耳,還有一盒丹藥。



“銀耳給爹爹熬湯喝。這是丹藥姨娘請人配的,每月用上一丸,一個月都不會咳嗽。爹爹,方子我也找大夫要了過來。有幾味藥要到川中去采,等下個月女兒就去采來。”



“那倒不必急了。”白孝儒看了女兒半晌,似乎想說些什麽,最后道:“去看你娘吧。”



白雪蓮暗自吐了吐舌頭,昨晚她跟人動手,還凶巴巴地逼人掏銀子,按爹爹的脾氣,早就是一番痛斥,說什麽德容言功,還要講女誡。爹爹真的老了……



白雪蓮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


那一刻,她看到父親的眼神里充滿了慈愛。白孝儒擺了擺手,溫言道:“去吧,去吧。”



(02)入獄



初升的陽光灑落滿院,天地間觸目皆新。丹娘正在樹下晾曬衣物,頭上繁花萬點,風來時滿枝紅杏輕搖,樹下的婦人也像這花枝一樣,開得正豔。



“娘!”白雪蓮挽住母親的手,把一只涼涼的事物套在她腕上。



那是只玉镯,丹娘皮膚本來就好,凝脂般白滑,襯著碧綠的翠玉愈發鮮美。



母女連心,丹娘沒有再說什麽,只揚手替女兒理了理衣襟。



“這枝杏花真好。”白雪蓮輕盈躍起,攀住杏花折下一枝,挑了朵最大最紅的簪在娘的鬓側,又摘了朵自己帶上,終究是女兒家情態。



白雪蓮搖著花枝去尋妹妹,問英蓮念完書沒有,剛走到階下,就看到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躲在門框后朝她張望。



白雪蓮叉住腰,偏著頭,筆吟吟道:“認識我嗎?”



男孩小臉俊秀異常,那雙烏亮的眼睛尤爲靈動,他怯怯道:“你是大姐。”



“知道是大姐還不過來?”



男孩猶豫半晌,慢慢走了過來。



白雪蓮蹲下身子,拉住弟弟的小手,柔聲道:“想姐姐嗎?”



男孩點了點頭。



“姐姐也想你啊,白家的命根子。”白雪蓮在弟弟鼻尖刮了一下。白孝儒年近五十才得了這一個兒子,雖然他對子女一視同仁,待英蓮也不假辭色,但一家人都把他當成心頭肉。



“怎麽生得這麽漂亮,像是女孩兒呢。”



白英蓮小臉發紅,愈發像個害羞的女孩。白雪蓮格格笑了來,隨手從枝上摘了朵杏花,簪在弟弟耳邊,然后起身拉住他的手,“姐姐給英蓮也帶了東西,英蓮看喜歡不喜歡。”



說話間,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喧鬧。幾名穿著官服的公差,氣勢洶洶闖進院子,抖開鎖鏈就朝白雪蓮頸上套去。



白雪蓮翻腕擰住鐵鏈,“你們是什麽人?”



那公差使足力氣一掙,沒能掙動,不由怯了三分。另一個公差不知深淺,舉起水火棍朝白雪蓮肩上打去,喝道:“少廢話!”



白雪蓮眉毛一挑,右手揮出,格的一聲脆響,將那根手腕粗的水火棍生生劈斷。公差兩手虎口劇震,斷棍掉在腳下,痛得他抱腳大叫。



看到公差如狼似虎地闖進院子,丹娘駭得臉色煞白,不知道女兒犯了何事,剛到家半日就被官府找上門來。



白雪蓮亮了手功夫,震住衆人,朗聲道:“無論官民,都是大明百姓,敢問各位公差來自何處,小女子又犯了何罪?”



旁邊一名高個兒公差倒是和氣,他亮出了腰牌,“我是長甯縣衙門捕快孫天羽。縣里劉主簿發下批文,要拿你歸案,案由我等也不清楚。是非曲直,姑娘去了之后自然能剖析明白。”



長甯縣屬于江西贛州府,縣城距此六七十里,論起來此處離福建武平還近著些,但這三不管地界,誰也說不清省界該如何劃分。



白雪蓮神情自若,“早說清不就好了,我隨你們去又有何妨。”



幾名公差想到她突然變得這麽好說話,對視一眼之后,說道:“那就請女俠上路。”



“雪蓮!”丹娘驚惶地拉住女兒。



“娘,不妨的,你不用擔心。”白雪蓮笑吟吟地道:“女兒正好去買兩只雞來,晚上我們炖雞吃。”



丹娘見女兒說得笃定,放心不少。白孝儒此時才聽到動靜,匆忙趕出來,正好看到幾名公差正拿著一面大枷,給女兒帶上,他心頭一急,險些滑倒。



白雪蓮回首道:“爹爹!不用擔心,女兒去去就回。”



***************



從杏花村向西,過餓虎灘,是出山的正路,但幾名公差離了客棧,卻轉上一條岔道,反而向東邊深山里走去。



白雪蓮心下起疑,“這不是去長甯的路,你們去哪里?”



那個叫孫天羽的捕快說道:“姑娘有所不知,長甯縣城離此路途遙遠,我們去的是長甯所。”



當時天下分爲十八行省,省下爲府、州,再下爲縣,縣下不再有常駐官員,一些大縣因有軍戶,另設某所管理。神仙嶺另一側的福建武平,下面就設有武平所,管理數鄉。想來長甯也是如此。



白雪蓮不再作聲。對于此行,她沒有半點擔心。



爲平定白蓮教逆匪,羅霄派兩個月前在門內較藝。白雪蓮以新手出賽,連勝五場,引來無數驚歎. 羅霄派百余年來一直與朝廷交好,與刑部關系最爲密切,頗受官府重視,算得上是當朝鷹犬。



白雪蓮在比武大會中嶄露頭角,當即被刑部捕盜司看中,拿了刑部捕快的腰牌。憑著這塊腰牌,白雪蓮可在十八省內任意捕拿盜賊,不受地方官府管轄,稱得上是天下一等捕快。到了堂上,只要亮出身份,莫說長甯縣下區區一個鄉所,就是贛州府也萬事皆無。



那面木枷是用楊木制成,長五尺五寸,寬一尺五寸,厚三寸,枷尾刻著尺寸重量,重是二十五斤。這是枷中最重的一種,只有死囚才戴這等重枷。白雪蓮扛著這面重枷卻渾若無事,步履比幾名衙役還要輕松。她不知道那幾名衙役跟在后面,目光在自己腰臀間轉來轉去,恨不得那條白裙撕得粉碎。



走了半個時辰,翻過豺狼坡,離杏花村已有二十余里。白雪蓮腳程太快,幾名公差跟得氣喘籲籲,孫天羽倒是氣色如常,根基明顯比同伴強了許多。



坡下有條山澗,沿山澗往上,密林中隱隱露出一道灰牆。白雪蓮記得那里本是一間廢棄的廟宇,不知何時竟改成了長甯所的衙門。



進了院門,一股陰森的氣息撲面而來,白雪蓮不由得皺起眉頭。原本的大雄寶殿被改爲公堂,兩廄是刑房和處理文牍的所在。再往內,破舊的僧舍被重新砌過,連爲一整片監房。



進了門,陽光就被阻斷,即使晝間房內還要燈火照明。監房中間是片空場,當中一只火爐燒得正旺,上面架著烙鐵,頂上垂著幾根黝黑的鐵鏈。透過火光,隱約能看到兩邊盡是一間間監牢,三面是厚厚的石牆,朝外一面釘著碗口粗的木樁,里面一覽無余,什麽桌椅家什都沒有,只有一堆稻草算是囚犯的床鋪。



牢房內零零亂亂關著十幾名囚徒,有男有女,居然還有一個孩子。各人都是衣衫褴褛,奄奄一息。木樁、稻草到處沾著發黑的血迹,腐爛的黴味、燒糊的皮肉、血腥味、汗味……諸般氣息交織在一起,令人作嘔。



白雪蓮雖然剛接到刑部的腰牌,對監獄還不熟悉,但刑律里男監女監必須分開,各由獄卒、獄婆監管,這些常識還是有的。沒想到長甯所如此膽大妄爲,竟然惘顧國法。看里面一名女子衣不遮體,下身汙迹斑斑,八成還受過汙辱。



“這就是你們說那個點子?”一名膀大腰圓的獄卒過來打量著白雪蓮,淫笑道:“這小娘皮真不賴,這下兄弟們有的樂了。”說著朝白雪蓮臀上摸了一把。



白雪蓮的目光被木枷擋住,沒想到他會如此輕薄,待他手掌摸上才知道受了羞辱。惱恨之下,白雪蓮當即兩手一分,堅固的木枷紙紮般篷然迸碎,她柳眉倒豎,劈手抓住那獄卒胸口,狠狠給了他一個耳光。那獄卒半邊牙齒都被打落,口鼻中頓時鮮血長流,捂著臉殺豬般叫了起來。



白雪蓮粉面生寒,嬌吒道:“把主簿叫出來!”



周圍人心里格登一聲,拿來這麽個紮手的硬角色,只怕事情不妙。孫天羽陪笑道:“女俠息怒,在下這就去請主簿出來相見。”



不多時進來一個穿著官服的黑大胖子,他四十余歲,滿臉橫肉,一撩袍角,四平八穩坐在椅中,打著官腔問道:“你是何人?犯了何罪啊?”



白雪蓮聽得稀奇,他們拿賊似的把自己拿來,居然一不知道自己是誰,二不知道自己犯了何事,這算得哪門子公差?



她氣得笑了起來,“我是羅霄派門下弟子白雪蓮。只因昨晚懲治了幾個撒潑的無賴,就被貴屬拿到這里。敢問大人,這是哪家的王法?”



那黑胖子板起臉,“本官是此間獄吏閻羅望,你不好生回答本官問話,竟敢咆哮公堂嗎!”



獄吏不過一獄之長,不入流的官職,他竟然說得這般煞有其事。白雪蓮冷笑道:“你這獄里男女混雜,已犯了大明天條,主簿何在?讓他出來跟我說話!”



孫天羽貼在閻羅望耳邊,低聲道:“她就是丹娘的女兒。沒想到是羅霄派弟子……”



閻羅望滿橫肉顫了顫,扔了句,“主簿不在!”說罷拂袖而去。



孫天羽陪笑道:“白女俠切莫生氣,主簿去了縣里公干,明日才能回來,委屈女俠在此等候一日。”



“也好。我就在這里等他。”白雪蓮審視著獄中垂死的囚徒,恨聲道:“長甯所膽敢如此胡作非爲,贛州府豈能饒過你們!”



***************



幾名獄卒打扮的漢子坐在室中,一個個面色凝重,氣氛甚是沈悶。上首是閻羅望,旁邊一個青白面皮的獄卒是牢頭鮑橫,留著兩撇鼠須的是文書劉辨機,孫天羽也在座,最下面還有一個滿臉麻子,肩頭紮著繃帶的壯漢,卻是昨晚在杏花村被白雪蓮摘掉手臂那人,此時同樣披著黑底紅邊的獄卒服色。



劉辨機先開了腔,“果真是羅霄派弟子,就不好辦了。”



羅霄派是橫跨湖、贛兩省的大派,一向爲官府作事,門里不少弟子都有功名在身,非是尋常的江湖幫會。



鮑橫試探道:“要不,咱們把她放了,陪個禮,把這事兒遮掩過去?”



劉辨機兩指撚著鼠須,突然道:“老何。”



包著膀子大漢連忙道:“哎,劉爺。”



“昨晚你們在杏花村露了馬腳沒有?”



何求國想了想,“沒有。我們照您的吩咐,都換了便裝,腰牌也沒帶,才吃了那麽大虧。”



“另一個女子呢?”



“卓二哥已經帶人去追了。”



劉辨機想了半晌,說道:“閻大人,依在下之見,不如送白雪蓮離開,只道是一場誤會,只要老四他們幾個不露面,遮過也就完了。”



周圍幾人聽了都點頭同意,孫天羽卻笑道:“那丹娘呢?”



這里並非長甯所,甚至不屬贛州府長甯縣管轄,而是廣東潮州府平遠縣下一所監獄,數月前才移到神仙嶺。獄中連獄吏帶獄卒共是十九人,來自各省,都是膽大包天心狠手辣之輩。此地天高皇帝遠,人迹罕至,這些人在此不啻于坐地稱王,行事更是無法無天。



獄里的人犯本來都不是重罪,有的是抗租,有的是欠稅,但落到他們手里,就如同被打進了十八層地獄。



白雪蓮見到的女子本來是個守寡的小媳婦,不合跟婆婆拌了兩句嘴,婆婆一氣之下告了忤逆,下了監七轉八轉,不知怎麽轉到了這里。閻望羅在山里正自憋悶,當即就收用了。十幾條漢子輪流折騰,兩個月下來,就把個水靈靈的小寡婦弄得人不人鬼不鬼。



上個月,幾名獄卒在山里閑轉,路過杏花村正巧撞見丹娘當垆賣酒,那種風流妩媚的俏模樣,讓人看得眼饞。回來一說,整個獄里都跑來看。閻羅望一見之下就起了邪心。杏花村獨居山中,就一個男人還是個迂腐書生,偏生一個丹娘,一個玉蓮,大的豔,小的嬌,看了讓人恨不得吞下肚里。



一夥人盤算幾日,欺杏花村內外無人,便讓手下換了便裝去杏花村鬧事,挑個由頭就裝作衙役到店里拿人。母女倆到了手里,還不是要圓要扁隨意揉捏。沒成想丹娘還有個女兒,出落的花瓣一般,卻是羅霄派弟子。這下衆人好比捉蟹反被蟹夾了手,都犯了難。



放吧,今后這杏花村的幾朵鮮花就只能看不能摸。不放,羅霄派哪邊怎麽解說?尤其是白雪蓮的功夫,真要硬闖,十幾個人加起來也擋不住她。



“不成!”閻羅望突然道:“白雪蓮絕不能放!”



他把指骨捏得辟啪作響,恨聲說:“這賤人既然是羅霄派弟子,與官府有著牽連,肯定不會善罷干休!要讓她把這里的事捅出去,咱們就是滾湯潑老鼠,一死一窩!”



大明律寫得明白,男囚女犯需得分開安置,私奸女囚那是死罪一條。若是升鬥小民,這些吃官糧的當然不懼,可白雪蓮是羅霄派弟子,若她不依不饒,把此間情形捅上去,就難以收場了。



衆人此時已是騎虎難下,閻羅望一不做二不休,當即讓人先穩住白雪蓮,然后在她飲食中下藥。



***************



白雪蓮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,她坦然坐在牢里,等待那個子虛烏有的劉主簿回來。



她這趟去廣東是接了刑部的密令,送信給廣東總捕吳大彪。吳大彪是白雪蓮的師叔,日前捕獲白蓮教首要人物立下大功,師門大爲滿意。白雪蓮隨身所帶的還有一冊秘籍,是掌門祖師授予這位得意弟子的鎮派內功,羅霄混元氣。



到午時,獄卒送到飯食,別人都是一勺米糊,白雪蓮卻是一碗白米,還有一碟小菜,算是格外的優待。



牢里彌漫著難聞的氣味,白雪蓮食不下咽,見旁邊的男孩眼巴巴看著自己,她把飯菜都遞了過去,柔聲道:“吃吧。”



自從白雪蓮劈碎木枷,就沒有人敢再給她帶上刑具,那男孩看著這個天仙般的姐姐,不知道她爲何會在這里。過了一會,他抓起白米,大口大口吃了起來。



白雪蓮看得心酸,這男孩比英蓮大不了幾歲,不知道爲何事關到這里,餓得皮包骨頭,身上塊塊都是傷疤。



旁邊的年輕女子也醒了過來,她蜷縮在牢房一角,聽到獄卒的腳步聲,就嚇得渾身發抖。她的衣服只是幾片破布,連奶子大腿都遮掩不住,臀部更是不著寸縷,紅腫的秘處一覽無余。獄中還有十幾名男犯,來往的獄卒也都是男人,她卻沒有試圖掩住下體,似乎已經習慣了在男人面前暴露羞處,不再有絲毫羞恥。



白雪蓮義憤填膺,這夥獄卒如此胡作非爲,等見著吳師叔,必要說個明白,爲他們討回公道。



孫天羽端了茶來,和氣地說道:“姑娘,請用茶。”



白雪蓮質問道:“你們獄中爲何會囚有女犯?這孩子又是怎麽回事?”



孫天羽道:“姑娘有所不知,這監獄原本是軍牢,獄卒都是戚帥手下軍士,戚帥北調后后改屬地方管轄,因縣里已經有了獄所,才遷到山中,囚犯都是縣里撥來由我等監管。”



他這話有真有假,豺狼坡監獄曾是軍牢不假,與戚帥卻無關系。獄卒有的是貶職的軍士,有的是外地調來,閻羅望更是海賊出身,招安后才做了獄吏。



戚帥抗倭滅寇,功在社稷,治軍天下聞名,白雪蓮容色稍霁,此時也有些渴了,舉起茶一飲而盡。



轉目間,剛才那男孩手里還拿著米團,卻靠在柵欄上睡著了。白雪蓮想他是累的,正待放在茶杯,手指一松,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


白雪蓮突然省悟過來,自己一時大意,竟中了這些人的奸計,“你——”



孫天羽笑道:“姑娘累了,不妨歇息片刻。”



白雪蓮竭力穩住了身體,眼前的笑臉卻漸漸模糊,她身子一晃,軟軟倒在地上。



(03)密謀



醒來時,腦中仍是一片眩暈。白雪蓮勉強睜開雙目,只見監獄換成了一間狹小的地牢,左右是兩間鐵柵隔開的囚室,長寬不過一人見方,地面一層水氣,濕漉漉潮氣逼人。這是獄里私設的地牢,有了女犯就在這里消遣,蓋籠一合,再大的聲響也傳不出去。



面前站著一個穿著官服的漢子,滿臉橫肉,正是獄吏閻羅望,他換了一副嘴臉,淫笑著在白雪蓮胸上撚了一把,“小賤人,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獄無門你偏進來!今天我就讓你嘗嘗這大獄的厲害!”



白雪蓮玉臉漲紅,手一動才發現自己手腳都被鐵鏈鎖住,四肢大張地吊在半空,她翻腕擰住鐵鏈竭力一掙,拇指粗的鐵鈎居然被她拉得彎了。



閻羅望見狀捏緊拳頭,重重打在白雪蓮腹上。他海賊出身,手上力道極猛。



白雪蓮痛得擰緊眉頭,連呼吸都停住了。半晌,她顫抖著吸了口氣,恨聲罵道:“無恥匪類!不要臉的強盜!你們想干什麽!”



一個猢狲似的獄卒湊過來道:“干什麽?閻大人當然是要干你了。”說著捏住白雪蓮的玉頰,把一只麻核塞到她口中。



白雪蓮妙目圓睜,那人雖然穿著獄卒服色,但尖嘴猴腮,一條膀子還纏著繃帶,正是昨晚在杏花村調戲娘親的漢子!



看著白雪蓮嬌美的體態,閻羅望早已是欲火難耐,她手腳都被鎖著,也不必除下衣衫,抓住少女白色的外裙用力撕開,一手探到白雪蓮胯下,隔著衣物揉捏起來,淫笑道:“讓本官好生看看,羅霄派女弟子下邊是個什麽模樣……”



白雪蓮又羞又恨,心里一急,淚水不由湧了出來,她太低估了這些人的卑鄙無恥,膽大妄爲,此時有心說破自己的身份,也是難能。



閻羅望十指如鈎,抓住少女胯下的衣物,嗤的一聲撕得粉碎,露出里面亵衣一角和白如霜雪的玉股。



“這羅霄派弟子,大腿根還真夠水嫩的。”



白雪蓮拚命扭動腰腿,可她兩腳都被鐵鏈鎖住,哪里掩得住羞處。閻羅望抓住亵衣向上掀去,只見桃紅的絲綢下是一片耀目的瑩白,少女小腹白滑如鏡,一叢烏亮的陰毛軟軟貼在腹下,粉嫩的腿縫間,兩片白嫩的軟肉並在一起,凝脂般柔滑。



閻羅望滿臉的橫肉放出光來,他眯著眼,兩根粗黑的手指探到白雪蓮腹下,按住滑嫩的肉片往兩邊一分,一抹嬌羞的嫩紅頓時從少女玉股間冉冉綻放開來。



那只玉戶還是純美的柔紅,外邊雪白,里面兩片柔美的肉片微微翻開,底部細嫩的津口紅若丹渥,柔膩可喜。閻羅望禁不住抱住少女的腰胯,埋頭在她股間叽叽啾啾地吸吮起來。



堅硬的胡茬紮在嫩肉上,粗砺的唇舌在玉戶內四處攪動,從未被人碰觸的部位,此時卻讓一個無恥的獄吏抱住恣意親吻,白雪蓮又是恐懼又是惡心,還有無比的羞恥。他的唾液沾在下體,猶如肮髒的毒液,羞處嫩肉戰栗著收緊,又被舌頭粗暴地撥開。



白雪蓮直想尖叫,但她嘴里塞了麻核,只能無聲地淌著眼淚,一邊徒勞掙動身體。



半晌,閻羅望松開嘴,喘著氣道:“看看看看,羅霄派女弟子的小嫩屄怎麽樣?白揪揪,紅豔豔,香噴噴,水靈靈……真他媽絕了!”



說著閻羅望握住白雪蓮的膝彎往兩邊一分,把她雙腿掰得敞開,將少女嬌羞的秘處展示在衆人面前。



沾滿唾液的玉戶一片濕潤,在火光下散發出寶石般的光澤。嫩肉因爲緊張而不停收縮,紅嫩的豔光隨之閃動,旁觀的獄卒喉結同時一動,不約同地吞了口吐沫。



劉辨機嘿嘿笑道:“果然是絕妙尤物。不知丹娘下面是個什麽俏模樣……”



從未示人的秘處突然之間展露在一群陌生男人面前,白雪蓮羞忿欲絕,聽到那個鼠須瘦子提到娘親,她腦中轟然一響,意識到了他們的企圖。



第一眼看到那四名漢子,白雪蓮就覺出異樣。四個人未帶行李,顯然不是過路客人,娘親說他們是山下人家作工的,四人又都練過武功。神仙嶺除了杏花村一家客棧,連戶人家都沒有,哪里會有四名會武的漢子常住?



看到那個猢狲似的漢子換上獄卒服色,白雪蓮心頭更是疑雲密布,現在她終于明白過來,那四個人都是此地的獄卒,換了裝去客棧鬧事,醉翁之意不在酒,而在娘親身上。他們一計不成,又扮做衙役把自己捕來,處心積慮爲的就是母女倆的美色。如此膽大妄爲,哪里還是官府中人?直是土匪行徑。



“還有那個玉蓮,嫩得滴水兒,把她們母女三個都弄過來……”鮑橫想到母女三個玉體橫陳,任人奸弄的豔態,又狠狠吞了口口水。



“白女俠八成還是個雛兒吧,”閻羅望在白雪蓮腿根撚了一把,眼珠一轉說道:“咱們自家兄弟,我呢,癡長兩歲,這個頭籌就由我姓閻的拔了,剩下兩個兄弟們誰有功誰先拿,怎麽樣?”



周圍人一疊聲贊道:“閻大人果然是義氣過人……”



白雪蓮聽到這些無恥之徒像分貨物一樣,把她們母女三人分派下去,不由心下恨極,直掙得鐵鏈铮铮作響。



閻羅望亮出粗黑的陽具,站在白雪蓮腿間,獰笑著朝她股間挺去。白雪蓮極力掙紮,閻羅望不得不握住她的腰肢,忽然她腰間滑出一塊銅牌,铛啷一聲掉在地上。



周圍刹那間安靜下來,怔了一會兒,閻羅望揀起銅牌,頓時機伶伶打了個冷戰,怒漲的陽具像被刀砍了一樣軟垂下來。



銅牌長兩寸,寬八分,正面镌著一個朱紅的“捕”字,背面是幾行小字:刑部捕盜司,十八行省通行。



***************



“大人……”



閻羅望眼角的血管突突直跳。本來是密謀圖奸,竟然拿來個女俠;拿來個女俠倒也罷了,居然是羅霄派弟子;羅霄派弟子倒也罷了,可她居然竟然就會是刑部捕盜司的捕快!



“大人,”孫天羽又喚了一聲。



“怎麽辦?”閻羅望問周圍的人,也是問自己。這下麻煩可真大了。



原本他們打算迷倒了白雪蓮,大家狠狠玩上幾日,然后殺人滅口。豺狼坡地處深山,神不知鬼不覺,就算羅霄派找上門來,他們也敢推拖。反正捕走白雪蓮時穿的是衙役服色,冒的是長甯縣衙門名號,只說不知道,就讓羅霄派在這三省來回奔波,光是案牍往來,就能把他們跑死。



可白雪蓮是刑部捕盜司的人,那就大不一樣了。一個通行十八行省的捕快失蹤可非小事,一旦刑部追查下來,三省齊出,查到底非落到他們頭上不可!



劉辨機比了個殺的手勢,“把他們一家都弄來!一個不留!全部滅口!”



孫天羽笑道:“劉爺,即使都滅了口,可捕盜司的人是在此失蹤的,終究還要查到我們頭上。況且還有那兩個過路人,萬一逃脫了,就是人證。”



孫天羽年紀輕輕,本來是山東人,功夫很看得過去,只因爲沒關系,才派到這里當了獄卒,心思靈動,膽大心黑。聽到這番話,衆人都看了過來,“你有什麽主意?”



“要想扳倒刑部的人,除非安個罪名——”孫天羽看了周圍一圈,吐出兩個字:“謀反!”



謀反可是明律十宗大罪之首,只要涉及謀反,誰都不敢沾邊。而且還一樁妙處,謀反重罪向來是誰捕誰問,直接呈報刑部,州府只能協助,不能插手。若刑部要提到京城,僅一趟文書來回就需三個月,盡有時間從容應對。



可謀反這樣的大罪豈是說有就有?



“眼下正有個絕好的機會。”孫天羽傾了傾身子,“省內正在鬧白蓮教,連東廠的封公公都趕來平叛,各府都忙得不可開交,我們就找樁案由,往她身上一安……”



一席話說得衆人眼睛都亮了起來,對孫天羽刮目相看,這個年輕人,果然是心狠手辣。



“好!就按天羽說的辦!”閻羅望一拍桌子,“辨機!你這就去縣里,看平遠境內有沒有白蓮逆匪!”



孫天羽笑道:“大人不必著急,眼前正有個由頭。當日在杏花村那兩人,卓二哥已經帶人追去了。追到了,咱們就逼取口供,畫押滅口;追不到,就說他們是白蓮逆匪,我們捉拿時被白雪蓮私縱……”



“好好好好!就這麽辦!”



***************



杏花村一片愁雲慘淡,雖然女兒說得笃定,但丹娘還是放心不下。她越想越是擔心,扔開待洗的衣物,撲在床上哭泣起來。



玉蓮也在自己房里哭,英蓮見娘和姐姐都哭,也怕得直流眼淚。剛才那幾個公差凶惡得就像要吃人一樣,姐姐被他們帶走,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。



白孝儒急得跺腳,見丹娘哭得傷心,他打起了精神,安慰道:“娘子,不用怕,乾坤朗朗,天日昭昭,官府循章辦事,絕不會胡來的。”



“雪蓮能有什麽罪過?一個姑娘家,讓官府披枷帶鎖地帶了走?”



丹娘突然想起昨晚女兒說了半截的話——“娘,我現在是……”她一個姑娘家,自己在外面闖蕩,究竟是做什麽的?



這一天,杏花村沒有開張,一家人都在等雪蓮回來。到了傍晚,還不見雪蓮的人影,白孝儒再也坐不住了。他不顧天色已晚,執意要去縣里打聽。



神仙嶺鄰著江西、福建、廣東三省,分屬長甯、武平、平遠三縣,那個年輕公差說是長甯縣衙,可長甯縣離此六七十里,山路崎岖難行,就是白天行走也頗爲艱難,白孝儒偌大年紀,哪能走得?



丹娘拉住丈夫的手哭道:“這時辰怎麽能走山路,萬一你再有個長短,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麽辦呢?”



白孝儒長歎一聲,只好放下褡裢,明日再作打算。



第二天天剛亮,白孝儒就啓程去了長甯。丹娘勉強起身梳理打扮,剛挽好髻兒,就聽到柴門一聲響動,昨天那幾名公差又闖了進來。丹娘駭得花容失色,攥著心迎了出去。



公差們也不言語,進門就四處亂搜。丹娘正沒理會處,卻見一個白面男子沖她笑了笑,正是昨天那個說話和氣的年輕衙役。



孫天羽態度仍是一般和氣,“不必擔心,我們都是公差,上有國法,下有人情,不會爲難你們的。”



丹娘戰戰兢兢道:“這位大人,我家雪蓮究竟犯了什麽事?”



孫天羽歎道:“白雪蓮犯的案子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,只要如實說明,官府自然會從輕發落。”



這話說了等于沒說,但丹娘聽了卻是滿心感激,只覺得這位公差是個絕頂的好人。



“我們這趟來呢,只是奉命搜查白雪蓮的物品,不關你們的事。”孫天羽口氣愈發和善,“我看您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,只要把她的東西交出來,讓我們完了差事,也好在上峰面前替你們說話。”



昨晚獄里幾人籌劃半夜,清早就趕到杏花村,想先把白雪蓮的隨身物品盡數取走,免得里面有露出馬腳的物證。丹娘哪里知道這些公差行事比土匪還陰險狠辣,不疑有它,一疊聲答應著引孫天羽進了客棧。



白雪蓮的物品絲毫未動,仍與她走時一樣。壁上懸著一把利劍,是她的隨身兵刃。除此之外,就只有一個小小的包裹。



“私帶兵刃已經是違禁了。”孫天羽像對她解釋般低聲說道。



當時禁止百姓私挾兵器,連跑碼頭的都要有路引證明。丹娘心里呯呯直跳,女兒在羅霄學的本來就是功夫,拿了劍回來她也沒放在心上。此時被孫天羽一提點,她也覺得不妥起來。



打開了包裹,只見里面放著兩錠大銀,上面印了泉印,分明是戶部鑄造的官錠。孫天羽知道這是刑部專撥的款項,臉上卻是一沈,“果然果然……”



丹娘心直跳到喉嚨里,這五十兩一錠的官銀,平民百姓根本無從接觸,聽他的口氣,莫非女兒是盜了官庫?她想問又不敢,只滿臉哀求地望著那個年輕人。



孫天羽欲言又止,只搖頭歎息,最后于心不忍地看了丹娘一眼,溫言道:“你莫要驚慌,此事還有回轉的余地。我在衙門里上下都熟……”



丹娘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,感激涕零地說:“求您多費心了……”



孫天羽笑道:“這個自然。”他把銀錠納入懷中,包裹里還有只布老虎,是雪蓮給弟弟買的玩具。此外只有一封書信和一幾件換洗的衣服。孫天羽見書信上寫著,“廣東總捕吳大……”連忙掩住,再摸衣內,卻包著件硬硬的事物。翻開來,里面是本發黃的冊子,上面題著:《羅霄混元氣》。



孫天羽眼角一跳,這混元氣是羅霄派的鎮派神功,威力驚人,竟然會在這里遇上。他穩住心神,把書信和秘籍一並揣入懷中,拎著空空的包袱問道:“就這些了?還有嗎?”



丹娘想了下,慌忙從腕上褪下玉镯,“還有這镯子……是雪蓮送我的……”



這麽個美豔的婦人站在旁邊,孫天羽早已心癢難搔,他一把攥住丹娘皓如霜雪的玉腕,推讓道:“既然是女兒孝敬你的,你就留住好了,”順勢撚了幾把,又悄聲道:“可別告訴別人。”



丹娘感動得美目含淚,這會兒忽然想起來他說的“衙門里上下都熟”是什麽意思,慌忙去取了銀兩塞到孫天羽手中,勉強笑了下,軟語道:“雪蓮不懂事,在里面求您多照顧……”



她的五官本來生得美妙,此時強顔歡笑,眼中水汪汪的,紅唇輕顫,玉頰暈生,就是石人也要心動。



這個心自然是要費的。孫天羽略一推辭便收下了,說道:“白姑娘脾氣恁也暴燥,連公差也敢動手。但你放心,在里面我會照應她。尊夫呢?”



“他……他去了縣里……”



孫天羽心頭一緊,那迂夫子要闖到平遠可麻煩了,忙問道:“幾時回來?”



丹娘道:“今早去了長甯,傍晚才得回來。”



長甯、平遠只一山之隔,但分屬兩省,互不來往。孫天羽略寬了心,囑咐道:“讓他別亂跑,此事內情甚多,你們不曉得里面的利害,跑錯衙門只會錯上加錯,吃虧的還是你們。”又安慰道:“放心,這邊萬事有我照應。”



他拿了包裹長劍出門,向衙役們道:“這是白雪蓮自己的事,不要打攪她家里人。贓物我已經取了,暫且先回衙門。”



等公差們走遠,丹娘緊繃的心事猛然一松,倒在椅中痛哭起來。



(04)圈套



豺狼坡是條崎岖不平的石梁,滿山蔥翠到了這里就只剩下一堆荒涼的亂石。



坡后向陽處是一片松林,監獄就掩映在蒼松之中,規模也不甚大。獄旁是一條山澗,澗水從終年積雪的山巅流下,盛夏也往往帶著碎冰。



在平遠縣,豺狼坡監獄只是所不起眼的小監獄,莫說重犯,就是稍有油水的犯人都囚在縣衙,分到這里的,多是些無根無基的平頭百姓,入了監是生是死都無人過問。誰都想不到,就是這所監獄里,此時正醞釀著一樁震驚朝野的大案。



白雪蓮四肢大張地懸在半空,爲防止她逃脫,獄卒們又在她手腳加了幾條鐵鏈。她的衣服大致完整,只胯下裂開手掌長一條破口,露出的卻是女兒家最重要的部位。下體隱密的器官赤裸裸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,寒意從兩腿之間升起,沿著陰唇間細緊的縫隙直入腹腔,使她禁不住輕顫起來。



白雪蓮手臂越來越沈,肩頭像脫臼似的僵痛,兩踝被鐵鐐扣住死死拉開,鐐內未磨去的鐵刺磨破了皮膚,一片火辣辣的痛楚。那份羞恥卻比寒意更深,白雪蓮一生中何曾受過這種汙辱?看到獄卒們不懷好意的目光盡自己股間逡巡,她就恨不得立即脫了身,一劍一個把這些無恥匪類殺個干干淨淨。



閻羅望沒有再來地牢。那個猢狲似的漢子名叫胡嚴,是看管地牢的獄卒,看著他不時拿眼偷偷瞄著自己的下體,白雪蓮又羞又恨,又是不可思議。直到現在白雪蓮還無法相信,這夥獄卒竟然如此猖狂——先是在酒店鬧事,又詐做衙役,私自把人捕入獄中,欲圖行奸。



白雪蓮不會天真的以爲他們見到腰牌就會放了自己,但她是羅霄派弟子,廣東總捕是她的師叔,她本身又是刑部捕快,任誰也要掂量掂量其中的份量。



地牢暫時閑靜,外面閻羅望等人卻忙成一團。直到第二天傍晚,孫天羽才到地牢放下了白雪蓮。孫天羽在白雪蓮眼里只是武功平平,但比同侪高出了一截,還會一些粗淺的點穴工夫。白雪蓮被吊了十幾個時辰,早已精疲力盡,再被孫天羽封了腰腹幾處大穴,饒是她一身武功,此刻連站也站不起來,只能夾手夾腳被人拖了出去。



監獄的大堂本是廟宇改成,堂中的塑像還沒有拆去。兩廄是面目猙獰的四大金剛,前面是凶神惡煞的獄卒獄吏,如同十殿閻羅同堂會審。



堂上坐著閻羅望、劉辨機、鮑橫、孫天羽一干人,還有個紫膛臉龐的漢子。



與昨天看到腰牌時的呆若木雞不同,這會兒衆人一張張臉都放著光,滿是猙獰的笑意。



但那些凶神看的不是白雪蓮,而是堂中另一個人。



那人兩臂被反剪著吊在橫梁上,一名獄卒正拿著燒紅的烙鐵,作畫一樣在那人身上仔細烙著,他一張面皮坑坑窪窪滿是麻子,正是那晚在杏花村鬧事被白雪蓮打傷的何求國。



通紅的烙落在背上,一股刺鼻的皮肉焦糊味立刻隨著青煙一同升起,彌漫得滿堂皆是。被吊那人須發斑白,已是偌大年紀,不知已經被拷打了多少時間,頭頸折斷一般垂著,渾身沒有一塊好肉。烙鐵放在身上,他連叫的力氣都沒有,只是傷口處一陣抽動。



閻羅望哈哈大笑道:“天雄,擒下薛玉英的左路信使,你這次可是立下大功了!”



卓天雄本是軍中高手,因犯了奸罪才貶來當了獄卒,武功在潮州府也算的一把好手。但這次點子太硬,他帶去的六個人死了兩個,傷了四個,連他也被劈斷了一根手指,此時正滿肚子的火,吼道:“把那個賤人拉上來!”



不多時,獄卒拖上來一個女子,她雙目緊閉,綠衫裂開一條大縫,肋下一道長長的刀傷一直劃到腰側,發黑的血塊凝在白淨的肌膚上,沾染得滿衣皆是。那張雪白的瓜子臉看上去卻有幾分的眼熟,卻是前晚與白雪蓮有過一面之緣的薛霜靈。



白雪蓮口中塞著麻核,無法作聲,玉指卻擰緊鐵鏈。這幫無法無天的獄卒,竟然連過路的無辜客人也不放過。薛霜靈既在此處,吊在堂上的多半就是與她同行的老者。



閻羅望瞥了白雪蓮一眼,獰笑著一拍驚堂木,喝道:“薛霜靈!你與白蓮逆匪有何勾結,給本官如實召來!!”



薛霜靈啐了口帶血的吐沫,沒有作聲。



閻羅望拿起一封書信,冷笑道:“你隨身帶著逆首薛玉英的親筆信,鐵證如山,還想抵賴嗎!”



白雪蓮突然想起來,薛玉英乃是紅陽真人的名諱,薛霜靈既然帶著他的親筆信,與白蓮教的關系不問可知。怪不得當日聽說自己是羅霄派弟子,她會變了臉色,又不肯留宿,非要連夜離開。原來她竟是逆匪。



閻羅望等人本來是想擒下這兩個路人,一來滅口,二來捏造供詞,不成想擒下來一搜,居然搜到了白蓮教書信,真真是玉皇大帝親手送來的潑天大禮,夢里都要笑出聲來。



閻羅望笑道:“有這份證據,還怕你不召?來人啊!給我大刑伺候!”



薛霜靈雖不作聲,但那封書信已經坐實了罪名,兩名獄卒當即上來把她衣衫剝了個淨光,露出白羊似的肉體。



薛霜靈習武出身,皮膚白皙緊湊,細腰圓臀,乳房白生生又圓又大,雙腿修長,誘人得緊,只是那道淒厲的傷口,長近尺許,血肉翻卷,看上去觸目驚心。



衆人呼吸都急促起來,對待逆匪,只要不死盡可以隨意蹂躏,這女子雖不及白雪蓮美貌,但也是一等美人兒,落在自己手里,算是朝廷犒勞衆人的豔福,只要錄下口供,即便奸死也是有功無過。



閻羅望咬牙笑道:“天雄!這次你立了大功,頭啖湯自然是你來喝!讓這白蓮逆匪嘗嘗咱們兒郎的厲害!”



卓天雄也不客氣,當即過去抓住薛霜靈的屁股朝兩邊一分。只見圓潤的臀肉向兩邊一滾,秘處乍然分開,露出內中輕顫的丹紅。



薛霜靈失手被擒,便知道貞潔難保。官府對謀反重罪處置最是嚴酷狠辣,不僅有淩遲、寸磔、抽腸、裂體之刑,女犯處死前還要倍受淩辱,即便不殺,也是官賣爲妓,終身供人蹂躏。此時在一群男人面前赤身裸體,秘處又被人剝開,薛霜靈臉色雪白,心跳卻不由快了幾分。



卓天雄並指在她臀內捅了幾把,吹了聲口哨,“這逆匪居然還是個處子,老卓這回可占了便宜。”



看到薛霜靈下體被人掰得敞開,紅鮮鮮的蜜肉在冰冷的空氣中顫動,白雪蓮情不自禁地並緊雙腿,打了個寒戰。



卓天雄拽來一條板凳,拉起薛霜靈,往她腹下一塞,然后獰笑著解開身上的官差服。薛霜靈穴道被制,雙手捆在背后,此時赤條條趴在長凳上,只有肩膝著地,玉體彎成一個雪白的三角形。



卓天雄扔下外衣,一腳插到她膝間左右一踢,薛霜靈雙膝被踢得分開,臀部高高翹起,秘處暴露出來,被火光映得纖毫畢露。紅嫩的花瓣含羞綻開,襯著雪白的臀肉,仿佛一朵嬌柔的鮮花,正在等待插入。



卓天雄斷指用紗布裹住,他撫摸著薛霜靈的雪臀,獰笑道:“薛姑娘,今天可是給你開苞的大喜日子,怎麽沒一點喜慶勁兒?”



薛霜靈閉著眼,將生死置之度外。她負了傷,又被點了穴道,就是想掙紮也動彈不得。



卓天雄兩指扣住少女鮮嫩的玉戶,“老子這麽一插,你就大姑娘變破鞋,今后客如雲來,雞巴滾滾,一根接一根光顧你這剛開張的鮮花鋪。姓薛的,你該怎麽謝老子啊?”



薛霜靈知道自己說什麽都只有被恥笑,她死死咬緊牙關,一聲不吭,但被人侵入的玉戶卻禁不住收縮起來,軟軟夾住卓天雄的手指。



卓天雄扣住玉戶一陣亂攪,淫笑道:“這婊子還真夠的浪的,老子雞巴還沒掏呢,這騷屄就急著夾了。”



一群獄卒放聲大笑,奚落道:“白蓮教的妖女果然淫賤,不用急,一會兒有的你快活呢。”



白雪蓮出身的羅霄派本是朝廷鷹犬,門中對君臣禮法講得極重。白蓮教犯上作亂,十惡不赦,若讓她撞上,也是毫